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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买港的码头仓库里，一箱一箱的鸦片正在装船。
每箱四十个球，每个球三磅重，用粗布包着，外面刷了防水漆。
搬运工把箱子摞上甲板，摞得整整齐齐。
船长在舱单上签字，船就离港了。
目的地：广州。
那是一八三〇年代末的事。
这些鸦片大部分来自一个家族的采购网络。
家族的名字叫沙逊。
创始人大卫·沙逊，出生在巴格达，后来迁到孟买，入了英国籍。
入英国籍这件事，在当时是进入全球贸易上层圈子的通行证。
有了英国护照，生意可以做遍英帝国各个口岸，遇到纠纷有领事馆撑腰，船挂英国旗，海军护着。
沙逊家族不是唯一做鸦片生意的。
当时在印度的英国商人、帕西商人、亚美尼亚商人，都在做。
但沙逊家族做得大，做得系统。
他们在印度各地设收购站，跟种植者签长期合同，自己搞运输船队，在广州设接货点。
一条龙。
鸦片从印度运到中国，利润有多高？
一箱巴特那鸦片在加尔各答的拍卖价大约是两百卢比，运到广州能卖到八百到一千银元。
扣除运费、保险、贿赂和地方势力的抽成，净利润超过三倍。
这个利润率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暴利。
暴利背后是中国人付出的代价。
白银大量外流，国库空了。
吸鸦片的人从沿海蔓延到内陆，士兵抽，商人抽，衙门里的差役也抽。
林则徐在奏折里算过一笔账，说再这么下去，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，且无可以充饷之银。
这话不是夸张。
一八三九年，林则徐到广州禁烟。
他围了商馆，断了补给，逼外国商人交出鸦片。
收上来两万多箱，在虎门海滩上当众销毁。
销烟的办法是挖个大池子，把鸦片倒进去，撒盐撒石灰，搅烂了冲进海里。
前后烧了二十多天。
沙逊家族在那批货里损失了多少，没有精确数字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商人们联名向英国政府施压，说中国侵犯了他们的财产权。
英国政府本来就在找借口打开中国市场，两下一凑，鸦片战争就来了。
战争的结果写在《南京条约》里。
割香港，赔两千一百万银元，开五口通商，关税由英国人定。
对鸦片商人来说，这意味着以后做生意更方便了，风险更小了，利润更稳了。
沙逊家族没有止步于鸦片。
战争之后，他们在各个通商口岸设分行，做棉花、纺织品、地产、航运。
上海是他们的大本营。
外滩那一排建筑里，有好几栋是沙逊家族的产业。
和平饭店的前身叫沙逊大厦，就是他们盖的。
但真正把金融触角伸进中国财政命脉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一八六五年，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成立。
发起人是一群在远东做生意的英国商人，其中包括大卫·沙逊的儿子。
汇丰成立的目的很明确：服务这些商人在中国的贸易，提供汇兑、贷款、保险，顺便赚点手续费。
一开始它只是家商业银行。
但很快，它的角色变了。
清政府打仗要钱，赔款要钱，搞洋务运动也要钱。
国库拿不出来，就只能借。
借谁的？
汇丰。
汇丰背后是英国政府，资金雄厚，条件也苛刻。
借款的抵押品是什么？
关税、盐税、铁路收入。
这些都是国家核心财源。
一八七四年，左宗棠西征，要借外债。
汇丰牵头，凑了几百万两白银。
抵押品是江苏、浙江、广东的关税。
左宗棠打赢了，但关税的流向从此多了一道手续。
一八九四年甲午战争，中国输了，赔两亿三千万两白银。
清政府拿不出来，又找汇丰借。
汇丰联合几家银行组成团，借了三千多万英镑，抵押品是海关税和盐税。
这笔钱还了几十年，连本带利翻了好几倍。
汇丰不光是借钱，它还管钱。
中国海关的总税务司长期由英国人担任，关税收入存在汇丰的账户里。
这意味着汇丰对中国财政的了解，比清政府自己的户部还清楚。
哪笔钱什么时候到，哪笔钱要还谁，它门儿清。
这种信息优势，加上英国政府的政治支持，让汇丰在中国金融体系里占据了特殊位置。
它不只是一家银行，它是一个接口。
外国资本进入中国，要通过它。
中国政府借外债，要通过它。
连中国商人做进出口生意，也离不开它。
买办阶层就是在这样的结构里长出来的。
买办是外国商行在中国的代理人，负责疏通关系、担保交易、传递信息。
他们拿佣金，两头吃。
有的人发了财，成了巨富。
但他们的权力来源，是外国资本在中国的特权。
没有那些特权，买办什么都不是。
胡雪岩的故事是另一个版本。
胡雪岩是徽商出身，靠钱庄起家，后来攀上了左宗棠的关系。
左宗棠西征的时候，胡雪岩帮他筹款、办粮、买军火。
左宗棠得胜，胡雪岩也跟着风光，头上戴了红顶子，成了红顶商人。
他还想干一件更大的事：跟外国银行抢生意。
他搞了个蚕丝行，想垄断生丝出口。
他囤了大量生丝，准备跟洋商打价格战。
洋商背后是汇丰等外资银行，资金雄厚，扛得住。
胡雪岩扛不住。
他的资金链主要靠钱庄和官员存款，一有风吹草动，挤兑就来了。
一八八三年，胡雪岩的资金链断了。
钱庄倒闭，蚕丝贱卖，家产抄没。
他本人不久后郁郁而终。
这场商战的结局，不只是一家商号的倒闭。
它意味着中国本土资本在跟外国资本的正面交锋中，输了一局。
外资银行有条约保护，有领事裁判权，有英国海军做后盾。
华商钱庄靠的是信用和关系，一旦挤兑，什么都没有。
沙逊家族在上海的房地产帝国，是另一个维度的侵入。
外滩沿线的地块，南京路两侧的商铺，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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